希特勒与维特根斯坦的一战同学会(组图)

1914年6月28日上午9时,奥匈帝国王储斐迪南遇刺,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。英国BBC在今年3月播出的迷你剧《战前37天》中,真实描述了从斐迪南大公遇刺到当年8月4日英国向德国宣战的这37天时间里,欧洲主要大国为避免战争爆发所作的政治博弈。受该剧启发,我们将用37篇短文介绍1914年6月28日至8月初战争全面爆发前的那些天里,欧洲、美国乃至一些亚洲国家的作家、学者、艺术家、音乐家,他们在做什么,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持什么态度。

今天我们要讲到的两位人物,一位是在一战期间籍籍无名,后来改变了全人类历史的纳粹党首希特勒;另一位是后被誉为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哲学家之一的维特根斯坦,两人同样出生在奥地利,并在少年时共读于奥地利林茨实科中学。

左图是一张流传已久的照片。根据美国国会图书馆的信息,这张希特勒与同学的照片拍摄于1901年6月的奥地利林茨实科中学,照片里14岁的希特勒神情忧郁、孤独,而一臂之遥的“维特根斯坦”却对着镜头凝视。有很多研究认为,希特勒的反犹主义可能跟他的校友、犹太巨富之子维特根斯坦有关。

然而关于这张照片里的传言,也许是谣传。1901年,维特根斯坦还在维也纳家中接受家庭教育。维特根斯坦与希特勒同龄,生日只差了几天,但在林茨实科中学里,维特根斯坦却比希特勒高两级,他们只在1904年至1905年同校,没有证据显示两人有任何交涉。但有一点相同,两人在这所学校时成绩都很糟糕,学校生活都很不快乐。

1914年,维特根斯坦在挪威思考逻辑,希特勒在慕尼黑游荡。到了夏天,两人都成了军人,维特根斯坦成了奥地利士兵,希特勒则在巴伐利亚入伍,他们有共同的敌人。在战壕里,维特根斯坦改变了20世纪的哲学,希特勒改变了20世纪的历史。

1914年6月底,维特根斯坦还在挪威,他原计划在那度过夏天的前半段,然后8月末偕同性恋人品生特外出度假两周,还要到英国看老朋友,到了秋天再返回挪威,写完他的书。从1913年10月起,维特根斯坦在剑桥和品生特告别,去寒冷的挪威过冬、思考。尽管品生特相信他们还会在英国见面,但第二年夏天的战争改变了这一切,他们之后再未相见。1918年,品生特死于空难。品生特是罗素介绍给维特根斯坦认识的,他是哲学家休谟的后代,在剑桥念数学。维特根斯坦疯狂地爱着品生特。

在挪威,维特根斯坦在摩尔的帮助下写完了《逻辑笔记》(《逻辑哲学论》前身),维特根斯坦用这篇由他口述、摩尔记录的笔记去申请剑桥大学学士学位,遭到拒绝,原因是论文不符合规范。这让维特根斯坦勃然大怒,“他的工作—哲学的下一大步—没有资格获授一个学士学位!?”1914年5月7日,他在卑尔根写给剑桥摩尔的信中说,“整个事情太愚蠢了,太禽兽了,写不下去了所以—”这封发泄性质的信葬送了他和摩尔的友谊。而在那年初,他通过书信已经与罗素吵得不可开交,维特根斯坦甚至在3月3日的信中说:“我们的争吵并不只是外在的理由引起的,比如神经紧张或太疲劳,而是—至少在我这一方—非常根深蒂固的。”他们在吵逻辑问题的基本定义。

欧洲列强在为战争准备,维特根斯坦则和品生特通过书信往来,为他们计划中的夏天度假做攻略,是去西班牙呢还是去更偏远的地方。政客们在柏林、在巴黎、在伦敦碰头,如何避免战争或捞取更多的利益,这对小情侣则计划于8月24日在伦敦特拉法加广场的格兰德饭店碰头,然后再计划去哪里。

那个7月,维特根斯坦不只是在计划与男友重逢,他还计划给“缺乏生计的奥地利艺术家”一大笔资助,他开出了10万克朗的支票。这个想法是维特根斯坦通过信告诉给素昧平生的费克尔听的,后者在奥地利因斯布鲁克编辑一份名叫《火炉》的杂志。费克尔从没听说过维特根斯坦,他起初觉得这是一个玩笑,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馅饼掉下来。维特根斯坦在后面的回信中给出了自己为何如此慷慨的原因,“因为克劳斯(卡尔·克劳斯)在《火炬》上写关于你和你的刊物的文章,也因为你写克劳斯的文章。”1914年夏天维特根斯坦给费克尔写信时,《火炉》已经是一本享有盛誉的先锋文学刊物,卡尔·克劳斯则是当时德语世界最重要的作家。

1914年7月26—27日,维特根斯坦和费克尔在维也纳见面了,我们可以从费克尔在1954年的回忆录里了解一些当时只有25岁的维特根斯坦的样子,费克尔说,维特根斯坦使他想起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里的阿廖沙和《白痴》里梅什金那样的人物,“第一眼瞥去,那模样是令人心悸的孤独。”孤独,维特根斯坦也说了,他慷慨资助奥地利艺术家的动机,不只是做慈善,也是想跟奥地利的智性生活建立一些联系。上一年,在剑桥时,他有摩尔和罗素,现在他已经切断了交流,他希望奥地利人能理解他。

维特根斯坦的10万克朗中,1万克朗给了《火炉》,剩下的9万克朗由费克尔指定分配给奥地利的作家、画家,在这份资助名单中,我们看到了里尔克的名字,当时里尔克已经39岁。现在我们知道,维特根斯坦欣赏的现代诗人不多,里尔克是其中之一。

维特根斯坦和费尔克在维也纳讨论资助名单的那个周末,维特根斯坦的奥匈帝国命运也在那时定格。奥地利与塞尔维亚宣战了,一周之内,欧洲大陆全面开战。而在一封落款为7月29日的信中,远在英国的品生特依然在为他俩的度假做计划,他问维特根斯坦,他们到底去安道尔还是法罗群岛,或者是别的地方。

战争爆发,维特根斯坦的第一个反应是离开奥地利,去英国或挪威都行。但他其实走不了,他只好以志愿兵的身份加入奥地利军队成为炮兵,那是8月7日。他是帝国军队里的好士兵,打仗之余躲在战壕里写日记,思考哲学和逻辑问题。被意大利人俘虏时,据说还骑在大炮上哼贝多芬。

“来一次一劳永逸的喷发”—这是维特根斯坦时常用来形容自己情绪的一个比喻,“这也许同样也适用于1914年夏天在欧洲弥漫的感受—永恒的沸腾感。”“每个交战国都出现了为宣战而欢喜庆祝的场面。仿佛整个世界都分享着维特根斯坦1914年的疯狂。”(《维特根斯坦传》)

希特勒没有加入他所憎恨的奥地利陆军,他比维特根斯坦早4天申请加入军队。战争爆发前,希特勒在巴伐利亚慕尼黑,继续靠卖招贴画为生。过去几年,他一直在奥地利流浪,直到1914年初才来慕尼黑碰运气。上一年,当希特勒还在维也纳时,斯大林、托洛茨基、铁托也在维也纳。

6月28日斐迪南大公遇刺那天,也是希特勒成为画家和建筑师梦想破灭的日子。那天在家中的希特勒忽然听到街上人声鼎沸,他从房东波普太太那里得知了刺杀新闻。对斯拉夫人的憎恨,此时得以复活。向俄国宣战时,希特勒依然在人群中,他穿戴整齐,留着胡子,他在《我的奋斗》中写道,“我可不耻地说,由于欢喜若狂,我跪在地上,衷心感谢上苍让我有幸生于此时。”

8月3日,希特勒亲自向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三世递交了一份请愿书,请求允许他加入路德维希三世的部队。当日下午,希特勒便站在惠特尔巴赫宫前的人群里,向这位年迈的君主欢呼。8月4日,他收到了复信,拆信时“双手发抖”,他被接纳入伍,成为志愿兵。

维特根斯坦在个人层面上欢迎战争,战争的经验改造着他,这是他个人的战争。希特勒也希望战争,他深信,德国必须为生存,为“自由和未来”而战斗。维特根斯坦在东线,希特勒在西线,他们依然没有交集,正如10年前在林茨的学校一样。

发表回复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